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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2012:独立地产评论

独立地产人/新锐诗人/用心奉上地产经济评论

 
 
 

日志

 
 

城市的光与影  

2008-09-28 11:13:31|  分类: 另类文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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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9年,法国人达盖尔宣布发明了摄影术。与此同时,西方社会也正好踏上城市化的进程。也许可以这么说,摄影从其诞生之日起就与西方社会的城市化进程形成了一种密切的共生关系。这种新都市经验的建立,极大地改变了西方现代社会的结构与形态,而在此过程中形成的一些国际化大都市:如巴黎、柏林、纽约、伦敦,在成为现代文化创造的一个动力机制与源泉的同时,也成为人的个性发展与文化创造,以及个体抵抗城市生活引起的“异化”的舞台。
就都市社会的特性而言,正如美国社会学家刘易斯·沃思在其名篇《作为一种生活方式的都市性》(1938年)中所指出的那样,都市是“由不同的异质个体组成的一个相对大的、相对密集的、相对长久的居住地”。(注1)在都市空间里,人类制造的大量物质财富被人为地堆积在一个有限的空间里,过剩的影像以一种异样的速度在不断地生成与消失,大量“不同的异质个体”不断地出入都市各个部位。所有这一切,构成了影像密度极高,充满了物质细节的现代都市景观。而都市自身,也一直在以一种它自己所无法控制的生长方式在无节制地走向连它自己也不可预知的将来。生活在这样一个由各种不同“异质”所构成的都市空间里,人们的都市经验与经验方式已经完全不同于工业革命到来之前的生活与经验形态了。而摄影的出现,正好满足了呈现这种在都市化进程中全新的物质空间与细部、表达全新的都市经验与感受的精神要求。
摄影的特性,使得它义不容辞地担负起了呈现现代都市生活、表达都市生活感受的重任。正如瓦尔特·本雅明在《摄影小史》(1931年)中所说的:“诉诸于照相机的自然不同于诉诸于眼睛的自然:这种差异在于:在照相机里出现的是由无意识组成的空间,它取代了由人的意识组成的空间。比如就人如何行走来说,虽然我们只能说出个大概,但说到人迈出步子那一瞬间的精确姿势,那就谁也不知所以了。然而,摄影可以利用慢速度、放大等技术使上述认知成为可能。通过这些方法,人们第一次认识到了光学无意识,正如人们以精神分析的方式认识到了无意识的冲动那样。医学的发展通过这些技术来关注结构与细胞组织,照相机在本质上与这些更为相近,而不是那些忧郁的风景画或摄人魂魄的肖像画。”(注2)
正是照相机镜头的“光学无意识”性质,将充斥于都市空间中大量人眼不及辨认的细节不加选择和均等地压缩于一张张透明胶片中,给出事无巨细、一视同仁的精确描述。摄影的这种“光学无意识”的视觉特性,使得它足以胜任关注现代都市社会的“结构与细胞组织”,准确地记录下堆积了大量物质,为无数的细节所营造起来的都市空间,和其中丰富的信息与社会生活的要求,并替后世保存大量有关现代都市生活的历史文献提供了可能性。
城市化在改变都市中人的生活方式、价值观念与知觉方式的同时,也彻底地改变了城市中人的心理状态。德国社会学家齐奥尔格·西美尔在其名篇《大都会与精神生活》中指出:“都会性格的心理基础包含在强烈刺激的紧张之中,这种紧张产生于内部和外部刺激快速而持续的变化。”(注3)在都市空间中,以往乡村生活所特有的悠长、完整的时间方式注定要被匆忙、紧张的都市生活切割得支离破碎、七零八落。正如西美尔所指出的,都市生活所创造的心理状态以瞬间印象为主,是由“快速转换的影像、瞬间一瞥的中断与突如其来的意外感”所构成的。(注4)而摄影这个以时空切片的方式应对瞬息万变的都市现实的新型视觉方式,正好与表现处于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人的生活感受与经验的现实需要相契合,而且,在表现形式上也极为适宜于呈现在城市中空间的不断变换所形成的内心感受与时空观。摄影瞬间的、片断的观看特点与视觉呈现方式,在本质上也与西美尔所描述的片断、零乱的都市生活的心理特点吻合无隙。
伴随着摄影技术的不断发展,照相机日趋小型化,胶卷的感光速度不断提高,由此,摄影的机动性也得以增强。摄影因此能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机动性来及时涵盖都市的飞速变化。而对于现代都市快速变化的现实,相较于以往的艺术类型和呈现方式,也只有摄影可以做到这一点。
然而,摄影对于事物片断式的呈现方式并不意味着它就是一种匆忙草率的观看方式。摄影的高度机动性使得我们有可能从多方面观照与把握对象物,而它将飞速变化中的事物从其变化的流程中抽出、凝固的特性,则赋予我们凝视事物、了解事物本性的可能性以及回顾在不可逆的时光中已消逝了的过往。当我们面对摄影行为的物质性结果——一张一张的照片时,我们甚至处在了一种被迫的观看中。当摄影的这种观看与呈现方式辅之以报纸画报这样的现代平面传播手段作为一种现代生活方式渗入到日常生活中时,终于让虽然时时面对都市,却无暇观看城市的都市人认识到了摄影的力量与可能性,甚至也唤醒了通过摄影来达成社会改革的意识与通过摄影来展开自我表现的意识。
在摄影出现后,呈现都市与表达城市生活感受的任务,自然地也是历史地落在了摄影的肩上。是摄影的“光学无意识”,将我们熟视无睹的城市景像与生活细节记录在案,同时为我们带来了感受都市的新的知觉方式。而当人在都市生活中所感受到的疏离与孤独成为一种文化创造的动力时,摄影就更是一种表达都市感受的利器。如果说架上绘画就其时间方式而言是一种源自于农业社会的视觉表达形式的话,那么,都市社会的表现形式就是摄影了。而世界摄影史上成果丰硕的都市摄影实践,则可以让我们毫不勉强地得出这个结论:摄影天然地也是宿命地成为一种都市的表现媒介。
实际上,摄影与都市就是处在这么一种相互依赖、相互需要、相互促进、相互竞争的复杂互动关系之中。都市需要一种包含了人的精神的物质手段来记录、来呈现都市本身的变化发展;而摄影这个既是物质的也是精神的视觉方式也从呈现都市的充满戏剧性的飞速变化中获得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存在价值,并且以此激发自己的潜能。在表现都市生活的同时,摄影也丰富了自身。通过摄影的“光学无意识”,人们使都市无意识、时代无意识得以成像结晶,呈现在人们眼前同时也发现了摄影的本质。通过以都市为对象的凝视观看,摄影从鲜活的都市现实中获得了一种永不间断的能量补充,获得了一种不断认识和审视自身的可能性,因而也获得了一种真正的生命力。都市在变化,作为都市的视觉媒介的摄影也在不断地变化。而都市,也因摄影这面镜子的存在,其自我意识日趋强烈,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因为摄影而存在,而具像,而丰富。在这种复杂互动中,摄影与都市形成了一种“共生”关系。而在这种丰富多彩的都市摄影实践中,摄影家则通过摄影途径发现了都市中许多只有摄影才能发现的特点,确认了摄影在都市生活中的角色与地位,同时也确认了摄影家自身在都市中的地位与身份。在与都市的对话中,摄影家发现自身,发现都市与自身的关系,并且把这种发现与他人分享。
摄影与都市就是处在这么一个有机的“共生”关系之中。都市可以说是一个催生图像、刺激图像生产、消费与流通的加速器。而摄影又以其大量生产的影像既追踪了都市的变化,也为都市文化增添了新的内容。从某种意义上说,摄影术发明以来的160多年,摄影文化其实在很大部分上是依托了城市化进程中发展起来的都市文化,伴随着都市文化的成熟与丰富,摄影才得以发展得丰富多彩。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对摄影来说,都市就是它的命脉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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